清晨,天剛破曉,天空似亮非亮,周圍的一切是那樣的寂靜和清晰,我自己仍處于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此時靈感在我腦海中浮現……我總是有很多的創意同時出現,甚至超出我的需要.而令我擔心的是選出的方案不是最有效的.我設法選擇其中似乎是最好的方案,因為它將經歷時間和潮流的考驗.????????????????????????????????????????????????——Jean.Widmer

Jean.Widmer的視覺設計理論主要一功能主義為指導思想,反對裝飾,運用簡單的圖形色彩進行的簡約設計。他的設計主要涉及視覺系統設計,特別是公共場所的視覺設計。Jean.Winmer將瑞士現代主義思想帶入法國平面設計界。如同美國的Paul Rand 注釋1. 和荷蘭的Win Crouwel 注釋2. 他的設計理念對當代平面設計師有深刻的影響。他引領法國平面設計長達四十余年。其主要作品有巴黎蓬皮杜中心現代藝術博物館標志和VI系統,法國公路視覺系統、巴黎戴高樂機場和奧利機場視覺系統、奧塞美術館標志和視覺系統等眾多重要設計。1990他出任法國AGI主席(至2003年)。2000年,Jean.Widmer被授予法國最高文學藝術榮譽勛章(Commandeur de L’Ordre des Arts et des Lettres)(法國文化部授予對法國藝術文學有杰出貢獻的人士的最高稱號注釋3)

1929年,讓.維得邁爾(Jean.Widmer)出生于瑞士的Frauebeld,在蘇黎士實用藝術學院Kunstgewerbeschula學習期間,他深受校長Johannes ltten先生的影響,Johannes ltten是包豪斯在Weimar的首批教授之一,也是一位色彩理論家。

早在50年代,Jean來到巴黎,開始了務實嚴謹而卓越的設計工作,從版面設計,廣告設計到眾多著名文化機構的視覺系統實際,他保持了一種平面的“純凈”,以簡潔的方式創造圖形以傳達思想和信息。這個時期的作品站在精密嫻熟與優雅的交叉點上,后來Jean為工業設計中心的系列海報更體現了其獨特的一面。

在60年代,當法國的眾多雜志爭相模仿美國的雜志版面設計時,瑞士平面設計逐漸成為影響法國平面設計最主要的力量。當時普遍認為,受到蘇黎世和巴塞爾實用藝術學院權威性教育的瑞士設計師們 更具有作為設計師的專業技能,而法國設計師更像藝術家。與此同時,Jean.Widmer 也是其中一員,成為法國Women’s monthly 和 Jardin des Modes等女性時尚雜志的藝術總監。

60年代初,Widmer便開始階段性地在ENSAD注釋4教學。他發現當時法國學院的教學方式早已過時,他們將美術教學的方式用于實用藝術,教學程序也不完善,處于一種與外界脫節的狀態。于是Widmer改進了教學體系,聘用了一批新的教師,采用了新的技術,以功能性理論取代陳舊的以裝飾風格為主的教學理論,他的教學方式正符合了蘇黎士實用藝術學院的思想,功能主義思想逐步被灌輸給了他的學生們。Jean.widmer的設計公司,VisuaIdesgn,成為了ENSAD學。校課程的延伸,也是眾多年輕設計師向往的課堂,在他的指導下。他們學會如何用銳利而獨特的眼光來衡量設計的優劣。

70年代早期,法國設計界強烈希望抹去舊的裝飾風格,轉而追求現代主義的潮流。Widmer很熟悉這些新的思想,包括功能主義,而瑞士早已是先行者。繼而,應該感謝所有從瑞士、英國、德國,等國家來的加入到法國設計舞臺的設計師們,以及各種重要的設計機構的共同努力。使法國設計開始走向歐洲設計舞臺。到了80年代,法國平面設計開始以包豪斯的原則作為設計基本原則:圓形、方形和三角形被廣泛應用,并以此作為設計的基本圖形元素用于設計教育。

作為一位杰出的平面設計師,Widmer探索的是如何從相關事物中提煉圖形和形象。對于他,圖形是一種傳遞信息的手段。深入事物的核心,將信息清晰明了的表達與描述是設計的目的,設計必須與思想達成一致。平面設計是由具體的圖形出發,隨后在不斷的研究過程中使之擁有文化和社會的意義內涵,最終獲得一個有高度概括性的”生態圖形。

Widmer是一位刻苦和擁有堅強個性的人,對于他,設計總是開始于手頭的紙和筆,草圖本子已成為他研究過程的一部分。事實上,Widmer一貫堅持的繪畫使他能更好地把握黑白對比平衡,虛實關系的處理,以更簡潔的視覺語言來傳遞信息。

易識別性也是Widmer主要的考慮因素。在沒有放棄以功能主義為基礎的指導思想下,他所創造的圖形是一種將藝術家的知覺和想象力與實用性的結合。他將自己謙虛地視為一個“擁有高度的視覺好奇心的手工藝者”,這使他能夠創造出可以經歷時間考驗的圖形設計,不會因時間的流逝而被淘汰,繼續為后代的人們廣泛使用。Widmer的作品是抽象與造型的綜合體,美感與簡潔化的聯合體。

( 作為J ean。Widmer先生的學生,我有幸在他的寓所對他進行了采訪。他的公寓位于以文化氛圍聞名的巴黎6區一座充滿藝術氣氛的建筑里。公寓寬敞舒適,一進門便看見會客室中間有一棵樹,幾支枝干在沙發上方自然地橫向展開,客廳布置非常簡單樸素,主要是他自己閑暇時畫的抽象畫和制作的一些小手工藝品。

當翻開他的個人作品集“Jean.Widmer——平面設計師,生態圖形”一書時,Widmer開始敘述自己的作品和有趣的創作過程,他不時的沉浸在每個設計的美好回憶中。當我說到設計是個很艱苦的工作時,他的眼神充滿了不解,并且有些頑皮地說,設計是最有意思的事。他的熱情讓你覺得設計是世界上最令人神往的游戲。訪談就在這種輕松的氣氛下開始了 )

在您認為設計的定義是什么?
我很贊同Tomas Maldonado注釋5對此的定義:工業設計是一個通過手段和技巧決定工業產品的外表屬性為最終目的的行為。“外表屬性”,不是指外在的方面,而是指可以體現產品的結構和特性,使它們協調成為一體,并且使之符合生產者與消費者的觀念。

您對平面設計的定義是什么?
平面設計是精減元素的過程,目的是實現以最簡潔的圖形來表達事物的本質。

Tomas Maldonado的話同樣也是很好的定義。更明確的說,平面設計,從對圖形研究,色彩和字體的研究開始,是一種圖形語言的表達方式。平面設計師是一位創造者和構想者,同時也是一位能領會一個企業的復雜性的程序設計師。就標識系統設計來說,平面設計師知道的不僅僅是平面概念,他還必須同時了解企業的總體情況。他不能與宣傳冊設計師或廣告平面設計師混為一談。平面設計師應該比廣告平面設計師更多的了解掌握企業或文化,以及這一切的本質和起源。他必須掌握機構設計的各個層面,涉及的是一個無止境的領域。平面設計是一個近幾十年來形成的行業,平面設計概念是二十世紀中期才形成的。在以前,人們把制作招貼畫的人稱作商業藝術家。

平面設計師的創作和目的是如何界定的?
很難用一句籠統的話來概括平面設計創作的目的,這必須針對一定的對象和特定的條件才能定義。它包括的范圍有:主體分析,從了解到構思,做到可讀性和創造美感。針對一個具體的問題,平面設計師創造的是一系列關鍵詞所構成的一種特定的語言,來達到解決問題的目的:形狀、色彩、素材、和諧、秩序、比例、規范、數量、尺寸、節奏、系統、對比、質感、空間、時間……然后利用相應的技術手段來達到具體的目的。

請您談談法國平面設計的發展。
在二戰以前,法國的平面設計是站在世界前列的,當時有以Cassandre注釋6為代表的一批優秀的海報設計師。當時法國平面設計領域事實上只有海報設計,是個不完整的系統,書籍裝幀和排版是由印刷廠來完成的。我在瑞士學習的視覺系統理念,這個系統來源于包豪斯,而我的校長Joanne ltten先生也來自包豪斯學院,他曾在那里教學。當時,德國、俄國、瑞士等國家早已形成成熟的現代主義風格。包豪斯創造了一個全新的設計時代上個世紀30年代,希特勒統治期間,他反對包豪斯風格,仍然崇尚老一套的繁瑣的裝飾,因此包豪斯成員都紛紛離開德國,主要去往美國,瑞士,還有俄國等國家,于是包豪斯風格被這幾個國家學習并得到發展。但是干法國在二戰期間被德國占領.法國拒絕接受包豪斯風格的進入,60年代以后,我和一批瑞士設計師來到法國,直到我在學校教學后,才將瑞士的設計理念和系統帶到法國。

(當我問到當今的設計風格如何時,他笑著說,巴洛克又回來了。并拿出他收到的一封藝術學校的信函,上面的標題用了一種花哨的裝飾曲線字體,正文本身也是一種錯開的字體,他說:“看起來很困難,這樣不好。現在的設計風格是多元化的,什么都是可能的,沒有一定的風格方向。而功能主義是一切設計的根本,功能主義是邏輯性的,如果一個機器沒有了功能性,就不能運轉,任何設計都要以功能主義為基礎。而對于字體,如果不能讀,就不是好的設計。”)法國

政府支持設計的發展嗎?是通過哪方式進行得呢?
是的。法國有很多的文化藝術機構,圖書館,美術館和博物館等等,并經常組織各種設計競賽。法國的繪畫一直以來都是很著名的,并且有很多很好的藝術家,有很濃的藝術氛圍,這是法國設計很快得以發展的一個重要原因。

您是否會刻意選擇自己設計的發展方向?
我沒有刻意的選擇。我只是參加比賽,贏得比賽,獲得邀請,參加更多的比賽。比如蓬皮杜中心的比賽,我的專業技術比別人強,別人提案做的很少,而我們提出的是整套有效的解決辦法,所以我的勝出是必然的。

您的設計生涯的重要轉折點是蓬皮杜中心的設計嗎?可否談談蓬皮杜中心的設計過程?

應該是的。當我離開La mode雜志社后,我建立了我自己的Widmer注釋7公司,我開始為自己工作。蓬皮杜設計是我們公司的第一個項目。

1974年,蓬皮杜國家文化藝術中心建立,它是由四個部門構成的一個復雜的建筑體。這四個部門包括國家現代藝術博物館、國家公共信息圖書館、工業設計中心和聲學音樂中心。這是法國政府首次為如此巨大的、功能復雜的新建筑設計VI系統。組織者要求的投標是為中心設計出解決復雜功能問題的平面視覺系統理論性的方案。我的方案提了有效的解決辦法。我在投標中勝出,成為這個項目最初的設計者。在我們提出的方案獲勝后,他們才要15作標志的設計。我的標志設計方案體現了該建筑的立面特色,一個巨大的階梯狀扶手電梯斜整個建筑立面。這個標志同時清楚地體現了建筑本身和它的概念,一個獨立而巨大的包含廣泛內涵的文化建筑。我認為我們滿足了Pontus Hulten注釋8先生對設計的要求,他不希望中心給人以高高在上的感覺,而是一個向普通公眾開發的場所。

在這種指導思想下,我提出使用一種新的打印字體,是我曾經要求Adrian Frutiger先生設計的。這樣,中心形象的傳達可以始于機構秘書的第一個打印文字,直到機構的最高管理層,當然也包括即將來中心參觀的大量公眾。指示系統嚴格遵從兩條標準:豎向閱讀方式以達到與建筑特色的融合,及分別由四色來區分代表四個部門。雖然豎向閱讀方式給人們帶來閱讀習慣的挑戰,但是節省了空間,利于人群的導向。我們成功地理解項目的本質,方案的成功之處在于它的簡潔性和功能性。這是交流設計風格的一大突破性改變,它的穿透力是如此之強并且在短期獲得了極高的聲望,從而成為現代標識的典范,然而,隨后有些部門官員對這個系統表現出不滿,特別是針對豎向字母設計,他們認為不符合人們的閱讀習慣,感到奇怪。事實上,他們是在阻礙設計的革新。

您認為設計應該緊跟潮流嗎?
我不這樣認為。設計必須具有獨創性,有自己的個性。要設法通過自身內涵運用幾何圖形來表達自己,我認為這樣的設計師永恒的,平面設計應該符合具體的要求,但并不否認它同時也是與時代的要求緊密聯系的。實際上,平面設計產品的存在于發展依賴于不同時代的品味。

平面設計師的任務是構想出最好的方式進行視覺性的信息溝通。他們還必須進一步探索最簡單易懂的表達方式。因此,在工作中他們必須同時時刻關注時尚動態和研究當地的文化特色。平面設計正如其他的藝術表達形式,服從一條規律:正如Matisse注釋9或BONNARD注釋10的畫,永遠不會被時代淘汰。

您認為當今功能主義仍是一切設計的基礎嗎?
滿足功能要求是必須的,就像失去功能性,就喪失了機器的本質。比如文字的排版必須適合閱讀,平面設計的純粹性。另外,如果一個海報設計的文字不太容易識別的話,倒不是很令人擔心。因為一個好的海報設計的要求是擁有強有力的視覺沖擊力,同時也容易記憶。海報是以一種簡潔的圖形形式有效地代替了長篇大論。而標志是一個概念的綜合體,目的是利用一種簡潔的方式來有效并直接的傳遞思想。

您覺得滿足功能要求,這對您的設計創作是阻礙嗎?
功能性的要求對我的設計創作不是一個阻礙。幸運的是,我從來沒有感到過缺乏靈感,事實上,我總是有很多的創意同時出現,甚至超出我的需要。而令我擔心的是選出的方案不是最有效的。

您對設計的后期的發展是否有長期的控制?
我認為任何一個企業都需要通過一個長期過程來建立他們的企業形象。如果只是一個短期的計劃或中途換另一家設計公司,將會削弱形象的信任度。但是很多的企業都不會投資足夠的設計經費用來建立和鞏固他們的企業形象。事實上,必須堅持多年長期對平面設計系統的實施計劃,才能夠保證企業形象的根基建立,從而獲得公眾的認可。

您認為應該怎樣建立平面設計師與客戶的關系?
我認為設計師與客戶的對話是關鍵的,可以建立一種信任。作為客戶,要清楚的定義他們要求后面的意圖,他的角色是清楚的定義他的要求下所希望的傾向和希望達到的目的。一個設計的成功在于客戶本身的文化素質,最終還是他們來決定一個設計將會獲得多大的成功。必須長期教育培養客戶,讓他們懂得向公眾傳達信息必須是簡潔易懂的。可能有的客戶因為意見不合而離開,也可能有的又會回來。我們的設計公司是有一定的設計方向的,而客戶也知道自己需要什么,這是符合我們公司的設計類型的。我們有一條定向的設計路線,有時我們會因為項目要求不符合我們的設計精神而拒絕接受設計。設計師可能犯的一個很大的錯誤是問客戶,你們想要什么?這是我不希望從我的同事那里聽到的一個問題。這是設計師在經過與客戶的交流和項目研究分析后應該向客戶提出的建議,角色不能調換。

您對年輕設計師的成長建議是什么呢?
對于年輕人,就是勤奮,要多思考,多參加比賽,要有想法。

學校教育應該從傳統思想的“savoir faire”(知道如何去做)轉變為“savoir r e fi e chir”(知道怎樣思考)。要讓年輕人養成進行項目研究和發展概念的習慣。另外,在專業培訓之余,年輕人還應該學習社會學,藝術史等學科以及擁有一定得文學修養。

他的設計是圖形的高度提煉,如此自然,如此準確,又是如此實用,以至于很少人會停下來思考他們的產生的復雜過程。它們好像原本就存在,就像環境的組成部分。

 

logo-Centre-Pompidou

蓬皮杜藝術中心視覺識別系統

 

Musee-d-Orsay

奧塞美術館logo

 

重要經歷:?

1968: 巴黎國立高等裝飾學院名譽教授,指導平面設計新概念教育1983:被授予法國文學藝術騎士榮譽勛章(Chevalier de L’Ordre des Arts et des Letlres;1990:法國AGL(國際平面設計協會)主席(直到2003年);
1991年:被授予法國國家文學藝術軍官榮譽勛章(Chevalier de L’Ordre des Arts et des Letlres); “Jean Widmer,生態圖形一書由蓬皮杜中心出版社(同一系列的書還包括美籍建筑設計大師Mies van der Rohe和美籍工業產品大師Raymond Loewy等;
1994年:有發過文化部授予法國國家平面藝術大獎;
1995年:蓬皮杜中心個人作品展;
2000年:被授予法國最高文學藝術榮譽勛章(Chevalier de L’Ordre des Arts et des Letlres);
2003年:紐約Cooper Union藝術學院任作品展。“Jean Widmer,投身現代主義”一書出版;
2003/2004年:蓬皮杜中心個人作品回顧展(1970-1996)

 

注解1:Paul Rand美國著名平面設計師,代表作包括Westinghouse,UPS,ABC ,NextComputer, YaleUniversity,CumminsEngine,IBM等品牌的標志設計。
注釋2:WIMCrouwel瑞士著名字體和平面設計師.
注釋3:文學藝術組織(L’Ordre des Arts et des Lettres)創立于1957年,1963年被戴高樂將軍確認,目的是為了獎章在藝術文學上有特殊貢獻的人士。獎章分為三個等級:chevalier(騎士),officier(軍官),commandeur(最高榮譽勛章)。此榮譽稱號由法國文化部決議并頒發,Commandeur de L’Ordre des Artset des Lettes是極高的榮譽,只有極少數人獲得。
注釋4: ENSAD法國國立等裝飾設計學院
注釋5:Tomas Maldonado 阿根廷抽象藝術家和工業設計師
注釋6:A.M.Cassandre法國著名海報設計師
注釋7:后改名為: Visual design
注釋8: Pontus Hulten 蓬皮杜中心視覺系統招標評委主席
注釋9:Matisse 法國著名野獸派畫家
注釋10:Pierre Bonnard 法國著名印象派畫家
注釋11:Philippe Apeloig法國當代著名海報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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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來源:《藝術與設計》總第63期P74